摘要
本文回顾“十四五”时期中国外贸在规模增长、结构优化、制度创新等方面的突破性进展,分析“十五五”时期外贸面临的全球经济不确定性、贸易集团分离、美欧政策冲击等挑战,以及超大规模市场、完备供应链、新质生产力崛起等优势,最后从体制改革、自贸试验区建设、区域布局、服务与货物贸易协调、分类施策等方面提出“十五五”外贸高质量发展的政策思路,为外贸企业提供应对建议。
引言
“十四五”时期,中国进入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发展阶段,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外贸发展机遇与挑战并存。《“十四五”对外贸易高质量发展规划》指出,立足新发展阶段,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加快建设

贸易强国

习近平在2023年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八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加快建设贸易强国,升级货物贸易,创新服务贸易,发展数字贸易,以数字化绿色化为方向,进一步提升国际分工地位,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迈进。
在全球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蔓延、新冠疫情冲击、国际地缘政治冲突的复杂背景下,“十四五”时期中国外贸规模稳步增长、结构优化,国际竞争力提升,有效应对外部不确定性等不利影响,展现出中国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和安全性,较好地完成了“十四五”时期外贸的既定目标,为下一步由贸易大国转向

贸易强国

打下坚实基础。“十五五”时期,中国外贸依然面临全球经济发展不确定性、规则变化、世界格局加速演变等多方面挑战,“十五五”外贸规划作为中国迈向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重要规划,对进一步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实现

贸易强国

转型具有关键指导作用。

“十四五”外贸发展回顾与评估
“十四五”时期的外贸进展
贸易区域平衡多元
中国已基本形成贸易区域多元化的市场格局,在稳定传统贸易市场的同时,积极开拓新兴国际市场,重点推进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贸易往来。2024年,东盟连续五年保持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占中国外贸总额比重逐年上升,达到15.9%,表明中国加强与东盟产业链合作、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战略效果显著。中国对“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的出口比重持续提升,2024年对“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进出口比重首次超过50%。截至2024年11月,中欧班列累计开行突破10万列。自《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于2022年初生效以来,成员国间的贸易往来不断增加,中国对RCEP其他成员国累计进出口达到38.57万亿元,货物贸易规模占中国进出口总额的比重保持在30%以上。
全产业链优势持续稳固
“十四五”时期,中国全产业链优势基本建立。中国工业门类分类完备,拥有41个工业大类、207个工业中类和666个工业小类,是全球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涵盖了从传统制造业到高端装备制造、从基础原材料到高新技术产业的全部产业。完整的产业链条有助于提升产业链效率和协调能力,促进产业集群形成,提高国际竞争力。2024年,中国一般贸易进出口规模达到28.13万亿元,占进出口总额比重由2020年的59.9%上升至64.2%;加工贸易进出口规模达到7.92万亿元,占进出口总额比重由2020年的23.8%下降至18.1%。一般贸易占比提高能够有效提升中国参与全球生产分工的自主性,避免因“去风险”“友岸外包”“近岸外包”等政策给中国制造业企业带来的不利影响。
新质生产力推动贸易新发展
新质生产力

通过科技创新和要素重构促进新型生产关系的构建,催生新业态、新模式、新产品。一是数字技术创新重塑贸易形态和贸易流程,成为中国对外贸易的新增长点,有助于增强中国外贸的国际竞争力。以跨境电商为代表的贸易新业态快速发展,大数据实现了快速响应市场需求的柔性供应链模式,人工智能算法不断优化提升交易与物流的便利化程度,海外仓智能分拨系统有助于降低物流成本,推动中国高科技属性的新产品、新业态品牌、自主品牌和国货潮牌出口。二是

新质生产力

推动中国出口产品科技含量增加,中国外贸“含新量”不断上升。2024年,电动汽车、3D打印机、工业机器人出口分别实现了13.1%、32.8%、45.2%的增长,其中电动汽车的出口量首次突破200万辆。

“十四五”外贸发展规划任务完成情况
“十四五”期间,中国外贸发展坚持创新驱动、绿色引领、数字赋能、互利共赢和安全发展的理念,贸易综合实力进一步增强,总体实现了《“十四五”对外贸易高质量发展规划》的任务目标。首先,货物贸易规模优势稳固,贸易结构优化升级,出口产品质量持续提升,进口规模持续扩大,国际市场份额稳定。其次,服务贸易创新发展,规模稳步增长,服务贸易与货物贸易协调创新水平不断提升。再次,数字贸易和贸易数字化水平显著提升,跨境电商、市场采购贸易、海外仓等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最后,绿色贸易快速发展,绿色贸易体系逐步建立。随着内外贸一体化程度的提高,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也不断增强,能够及时抵挡来自外部市场不确定性的风险和冲击。
“十五五”外贸发展的挑战与优势
“十五五”时期中国外贸面临的挑战
全球经济发展不确定性增加
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正经历重构,国际产业分工格局深刻调整。全球地缘政治冲突和大国博弈加剧,各种外部冲击导致经济不确定性风险加大,全球贸易体系正面临严峻挑战。2024年10月,世界贸易组织(WTO)发布的《全球贸易展望与统计》显示,保护主义倾向和单边政策举措愈演愈烈,国际贸易格局向“脱钩”和碎片化态势发展。全球中间品贸易占全球贸易总额比重由2022年第二季度的57%降至2024年第二季度的53%。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可能进一步向本土化、短链化、区域化和多元化方向重构。
世界三大贸易集团的分离趋势
从经济规模和贸易实力来看,北美自由贸易区、欧盟和RCEP自由贸易区为当今世界三大区域性贸易集团。然而,近年来贸易保护主义和民粹主义抬头、全球新冠疫情蔓延等不利因素叠加,三大贸易集团的合作逐渐转向“近岸外包”和本地化。2023年,墨西哥超越中国成为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为保护本地汽车产业发展,2024年欧盟宣布对中国的电动汽车加征关税。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估计,若国际贸易最终走向分裂,将对全球GDP造成7%的损失,这无疑会给中国经贸发展带来一定负面冲击。
特朗普经济政策的冲击
2025年5月12日,中美经贸会谈取得积极进展,美国将修改当年4月2日提出的“对等关税”,其中24%的关税在初始的90天内暂停实施,同时保留剩余10%的关税。此次会谈双方均作出符合两国利益的选择,在短期内为世界经济及时注入稳定性和确定性。然而,从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采取的一系列强硬措施来看,其延续并升级“美国优先”政策的意志和决心不会轻易改变,这必然对未来全球经济持续产生深远影响。一方面,全球贸易成本上升,进而改变全球生产分工和竞争格局,加速全球供应链产业链重塑。另一方面,特朗普对中国在高科技领域实施更为精准和严苛的封锁与限制措施。
欧洲“去风险”政策的影响
2023年初,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提出欧盟对华“去风险”政策。欧盟委员会出台《欧洲经济安全战略》,明确提出欧盟存在包括能源安全在内的供应链风险、关键基础设施和网络安全风险、技术安全和泄漏风险、经济依赖武器化和经济胁迫四大风险,并就“去风险”提出具体措施。该政策的核心是降低欧盟对华供应链的依赖,由此可能产生贸易转移效应并加剧新兴市场替代竞争。高端制造业回流欧洲将对中国在新能源电池、光伏等领域的全球份额造成直接影响。
“十五五”时期中国外贸的新优势
超大规模市场引领全球消费趋势
中国的超大规模市场引领全球消费趋势的新优势与党的十八大以前强调的广阔国内市场优势具有本质区别。根据主要矛盾变化,前者主要侧重消费端,后者主要侧重生产端。当前,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中等收入群体,是全球最有潜力的消费市场。随着中国居民收入持续提高,消费者趋向追求更高品质的产品。中国市场区域差异大、消费群体呈现多样性,不同地区和收入水平的消费群体逐渐形成多元化的需求网络,未来有望成为全球商品的超级买家。此外,中国市场的投资正从传统的基础设施建设转向

新质生产力

领域,数字化转型、绿色转型将带动中国投资需求增长。据估算,“东数西算”工程每年将带动4000亿—5000亿元的投资规模,数据中心建设将拉动8倍左右的投资。

供应链体系趋于完备带来体系化竞争力
中国已基本形成健全的基础工业体系,具备配套完整的供给优势。供应链体系完备这一新优势的经济学含义是实体经济核心地位的确立与巩固,在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性持续增强的同时,生产效率持续提升,成本持续降低,形成体系化竞争力的新优势。2024年,中国全部工业增加值完成40.5万亿元,占全球比重接近30%,制造业规模连续15年位居世界第一。目前,中国全贸易链的整合优势显著,逐步实现从零部件自主研发到金融产品全产业链的融合发展。
消费友好型贸易动力转换时机成熟
从贸易大国向

贸易强国

的转变要求外贸发展目标适时适当向“公平优先,兼顾效率”进行转换。现阶段,中国经济发展和社会主要矛盾已发生转变,结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部署,如何推动外贸高质量发展以适应社会主要矛盾变化的迫切需要成为“十五五”外贸发展的新课题。党的二十大报告围绕中心任务,提出必须牢牢把握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坚持深化改革开放,坚持发扬斗争精神的重大原则。

数字贸易和外贸新质生产力崛起
外贸高质量发展需要内生动力转化,这一动力来自外贸

新质生产力

。数字贸易和贸易数字化是中国外贸高质量发展、实现贸易动力转换的重要环节。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影响着国家竞争力,各国参与国际竞争的焦点逐渐从货物贸易转向服务贸易和数字贸易领域。2024年中国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扩至165个,“丝路电商”合作拓展至36个国家,数字支付系统覆盖大多数“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基于基础设施和数字技术的优势,中国数字贸易发展空间巨大。截至2024年,5G基站数量超过400万个,软件开源数量位居世界第二,为数字贸易提供重要的基础支撑。

“十五五”时期外贸高质量发展思路
“十五五”外贸高质量发展的指导原则
2024年12月,习近平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强调,必须统筹好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关系,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住”的经济秩序。必须统筹好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关系,畅通国民经济循环。必须统筹好培育新动能和更新旧动能的关系,因地制宜发展

新质生产力

。必须统筹好做优增量和盘活存量的关系,全面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必须统筹好提升质量和做大总量的关系,夯实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基础。

“五个统筹”是在全面建设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的实践基础上对经济工作规律性认识的深化,是习近平经济思想的新发展,充分揭示了新时期中国宏观经济运行的规律性特征。“十五五”外贸发展规划指导原则要紧紧围绕“五个统筹”的要求,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外贸发展目标,冷静应对全球经济新挑战,立足中国外贸积累的新优势,积极调整外贸经营体制,扩大贸易群体,丰富贸易方式,进一步提升贸易便利化、扁平化及平民化水平。
“十五五”外贸高质量发展的政策思路
持续深化对外贸易体制改革
  • 标准改革
    :加快内外贸规则衔接以提升外贸便利化程度,推动国内标准国际化;建立适应新型贸易方式的体制机制改革以提升贸易效率,实现线上线下贸易一体化经营。
  • 金融改革
    :发展供应链金融,扩大出口信用保险覆盖;坚持人民币汇率改革的市场化方向,稳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通过“一带一路”共建国家、金砖国家等新兴市场发展外汇,丰富汇率风险管控工具。
  • 人才改革
    :完善国际化人才的培养体系,鼓励企业对外输出并培养贸易投资人才;大力培育和规范各类外贸服务代理的中介机构和平台企业,分离外贸产品经营资质和进出口权。
加快推进自贸试验区和自贸港建设提升战略
一是优化中国自贸试验区和自贸港的结构与布局。在重点领域,根据不同自贸试验区和自贸港的实际情况逐步扩大其改革自主权,突出不同自贸试验区和自贸港的功能定位。位于沿海的自贸试验区聚焦贸易便利化与航运枢纽中心建设,内陆自贸试验区重点发展陆海新通道,边境自贸试验区深化跨境产业链合作。二是发挥服务国内国际双循环的联动效应。明确各自贸试验区对接国家发展战略的主要任务,有针对性地制定具体方案,主动融入区域协调发展。
调整优化全球及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整体布局
在全球经贸治理方面,抓住WTO角色转变的战略机遇期,持续在WTO改革中发挥关键大国的作用,主动维护多边贸易体系发展;推动G20在全球经济治理的关键领域达成实质性成果,积极参与金砖国家机制合作,构建多层次合作网络。在区域经贸治理方面,着力构建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通过优化自由贸易区的空间布局和功能定位,形成覆盖广泛、层次分明的自由贸易区网络体系。积极谋划“一体两翼”的自由贸易区布局,即包括以RCEP为一体、跨太平洋自贸区和跨印度洋自贸区为两翼的网络战略布局。
进一步推动服务贸易与货物贸易协调发展
一方面,加快服务业特别是生产性服务业开放。发挥重点示范区的首创精神,突出地方定位和特色;依托自贸试验区设立“两业融合”示范区,探索服务贸易增值税抵扣政策与货物出口退税政策的联动机制;完善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理模式,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开展国际贸易“单一窗口”建设合作。另一方面,夯实贸易数字化、数字贸易的基础设施建设。鼓励跨境电商平台向服务贸易领域延伸,提供数字支付、数据分析等服务;推动海外仓升级为数字贸易服务站,将业务扩展至知识产权、法律咨询等专业化服务领域;促进数字货物和服务贸易一体化布局,建立货物贸易与服务贸易数据共享平台。
分类评估贸易伙伴、分类施策
  • 欧美传统市场
    :采取提质保量策略,大力提升单位产品的贸易增加值;充分利用制度优势突破革命性技术,强化高水平自主技术要素供给,加快形成

    新质生产力

    ;积极参与全球绿色低碳转型,促进绿色制造、绿色产业转型和绿色产品出口;积极对接国际高水平经贸规则和标准,加强数据治理以扩展欧美市场。

  • 新兴市场
    :采取促进投资贸易联动策略,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开拓东南亚、中东欧、非洲及拉美市场;依托跨境电商、海外仓等新业态新模式消除市场准入壁垒,促进国内优势产能与新兴市场形成互补性供应链网络;以工程承包、设备出口等贸易合作模式,推动新能源、数字经济基础设施建设等产业链上下游企业“走出去”,形成以贸易促进投资、以投资拉动贸易的协同发展路径。
结语
“十四五”期间,中国外贸在规模增长、结构升级、制度创新等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特别是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中展现出较强韧性。贸易出口呈现产品高端化、市场多元化、模式创新化等新特征。中国超大规模的市场、完备的供应链体系、快速发展的数字贸易、

新质生产力

拉动创新等优势显现,为建设

贸易强国

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十五五”时期中国外贸面临全球经济发展的不确定性、国际贸易的割裂、特朗普经贸政策带来的冲击,以及欧盟“去风险”政策等一系列挑战。展望“十五五”外贸发展规划的重点,要深刻学习理解“五个统筹”习近平经济思想新发展的经济学含义,依托外贸积累的新优势,确立以人民为中心的外贸发展目标,强化外贸顶层设计和机制体制改革,持续推进自贸试验区的提升战略。大力培育外贸

新质生产力

,推动货物贸易与服务贸易协调发展。深度参与国际经贸治理,优化全球化与区域一体化布局,为全球经贸规则新议题的制定贡献中国智慧,推动全球新型经贸关系向合作共赢的方向发展。